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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磕磕绊绊，语序混乱，这太不像覃涣了。不过顾为覃觉得面前这个手足无措耳根通红的覃涣比之前那个礼貌周到应对自如的覃涣要生动许多，就像摆在玻璃罩中完美无缺却死气沉沉的玩偶某天突然敲敲玻璃向他抱怨阳光刺眼——多了几丝人气。

顾为覃接过覃涣的话：“可以，今天放学后我就有空。”

大概是刚过变声期，顾为覃的音色比同龄人低沉，他自己也不习惯，说话吐字间夹杂不少气声，听起来懒洋洋的。覃涣更不习惯，顾为覃的声音气息总像一根根羽毛拂过他的耳朵，很痒，每次和顾为覃说话覃涣后背都会冒一层薄汗。

覃涣胡乱地点点头，转身的动作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覃涣从来没有这么期待放学，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完，覃涣已经收拾好书包，紧跟老师出了教室。

他走到二班后门，顾为覃正和同桌聊天，覃涣记得那个男生叫许令德，没等他整理好开场白就撞上了许令德的目光，过了几秒顾为覃转头望向他抬手示意他稍等，接着回身收拾书本。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顾为覃看见他时眼中好像闪过一丝惊讶，他是不是不该来啊，覃涣靠在墙边垂头盯着地面。

顾为覃出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伸手在覃涣脸前打了个响指，欣赏完覃涣被惊到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他收回手问：“我们去哪儿约会？”

覃涣刚打好的腹稿顿时失效了，在胡言乱语和结结巴巴中覃涣这次机智地选择了沉默。

顾为覃发觉覃涣这人很有意思，和他日常交流他会正常回复，给他选择题他也会在思考后给出选项，可如果给他个需要他对未知事项作决定的问句，他就慌乱无措地不知如何回答。

顾为覃没再为难覃涣，他善解人意地自问自答：“去实验楼的自习室可以吗？”

“好。”这种“可不可以”“行不行”“好不好”的问题覃涣回答得很快。

以后顾为覃就会发现，在这种问题上覃涣不仅回答得毫不犹豫，而且他的答案也非常一致——在顾为覃面前，覃涣永远都会说好。

两人在自习室找到位子坐下，顾为覃包还没放下就见覃涣拿出一摞试卷放到他面前，是之前几次大考的语文试卷和这学期的语文作业。顾为覃随手翻了几页，不得不说覃涣的语文确实突出，满分五十的阅读理解覃涣次次都能拿四十多分。

不过更让顾为覃吃惊的是纸上的笔记，卷子两侧空白处用蓝笔密密麻麻写满了试题分析和答案解析，哪怕覃涣已经得了满分，那道题的注释依旧详细具体，是专门写给他的。

顾为覃对这个所谓的学习搭档并未上心，大家装装样子见几次面也就不了了之，他没料到覃涣竟如此认真用心。顾为覃少有地感到难堪，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他什么都没准备，就像大家约好野餐，对方摆了一地冒着热气的山珍海味，他却连杯水都没带。

覃涣迟迟没等到顾为覃回应，他紧张地咽了下唾沫试探道：“时间不够，只来得及写这几张，等下次见面我把上学期的作业也写好分析拿给你。”

顾为覃将覃涣的不安收入眼中，他不明白覃涣在紧张什么，空手赴约的人是他，顾为覃清清嗓子：“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覃涣柔和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好了，这下顾为覃更不明白覃涣在失落什么——等等，他好像知道了。

“英语有哪里不懂可以问我。”顾为覃合上手里的试卷抬眼看向覃涣。

“也不用麻烦了……没多少，我自己可以。”

好好好，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顾为覃被覃涣的话噎了一下：“没多少是多少？”顾为覃伸出手，手心向上朝覃涣勾勾手指，覃涣立刻乖乖找出英语卷子递给顾为覃。

顾为覃看着试卷不自觉皱起眉，覃涣英语也够突出的，单选和完形填空连一半的分都拿不到。顾为覃把卷子放回桌上，他望着覃涣的眼睛说：“跟我讲讲你的解题思路，我看一下问题出在哪儿。”

覃涣听话照做，顾为覃听着听着觉出不对，他好像不会教人，他做题纯靠语感，因为独自在家的他只能外放英美剧消磨时间，也就是说假期里他每日听的英语比说的中文多了几十倍不止。

所以他看一遍题干，脑中便自动闪过一行字幕将那个空填上。他不像覃涣死记硬背单词和短语，自然也无法讲明白这个空为什么填at不能填with。

那个英国人就这么说的，他怎么知道为什么啊！

顾为覃沉默半晌，覃涣没有盯着他看，但时不时的偷瞄顾为覃一个都没错过，他轻叹一声，决定实话实说：“抱歉，我没背过这些固定搭配，我回去了解清楚，下次给你讲行不行？”

覃涣不喜欢道歉，更不喜欢听到顾为覃道歉，顾为覃本也没有义务教他，可顾为覃说起下次，覃涣便忍住了反驳的心思和嘴角的笑，他抿着嘴点点头：“好。”

覃涣没有追问顾为覃下次是哪天，这算是顾为覃答应送他的礼物，即使后来没有收到，他也不会损失什么。身边的每个人、每件事、每次承诺，覃涣从未想过占有或者挽留，能拥有片刻已是幸运，最后一无所有才是常态。

覃涣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生活，所以纵使活得很糟糕，但人生……总不会比现在更烂了。